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刮土豆皮，刀刃蹭过凹凸不平的表皮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水龙头滴着水，在不锈钢盆底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。隔壁王婶端着洗衣盆经过，隔着纱窗喊：“小周啊，今天还去菜市场吗？”我应了一声，把最后两个土豆扔进盆里，水溅到围裙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痕迹。 菜市场门口停着辆三轮车，车斗里堆着成筐的西红柿，红得发亮。卖菜的老张头正蹲在筐边挑烂果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眯着眼笑：“姑娘，今儿这西红柿是头茬，甜得很。”我蹲下摸了摸，果皮绷得紧紧的，指尖沾了点水珠，凉丝丝的。老张头用布满裂口的手指戳了戳最上面那个：“你瞅，这蒂还是绿的，绝对没打催熟剂。” 转角卖豆腐的摊位前围了三个人，老板娘正用长柄勺舀豆浆。白瓷碗排成一排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穿蓝布衫的老太太举着五块钱，非要买三块豆腐，老板娘摇头：“大娘，三块得六块五，您这钱不够。”老太太不乐意了，扯着嗓子说：“昨儿还五块三块呢，咋今天就涨了？”老板娘也不恼，擦了擦手说：“豆子贵了，我也没办法呀。”最后还是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掏出手机扫了码，把豆腐递给老太太：“奶奶，我帮您付了。” 水产区的腥味最重，塑料桶里游着几条鲫鱼，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。穿胶靴的老板正弯腰捞鱼，网兜一甩，水溅到旁边买虾的大姐裤脚上。大姐跳着脚往后退，塑料拖鞋差点滑掉：“哎哟喂，你小心点！”老板哈哈一笑，把鱼扔进称盘：“这条肥，回家炖汤正好。”称杆翘得老高，他扯着嗓子喊：“二斤三两，十八块四，给十八就行！” 我买了把茼蒿，叶子还带着露水，装在塑料袋里沉甸甸的。路过粮油店时，看见老板正蹲在门口修电子秤，螺丝刀叮叮当当响。他抬头看见我，招了招手：“小周，新到的东北大米，要不要来袋？”我摇摇头，他也不勉强，低头继续鼓捣秤盘：“这破玩意儿，三天两头出毛病。” 回家时路过小区花园，几个老头正围着石桌下象棋。穿背心的李爷爷举着“马”犹豫半天，最后“啪”地拍在棋盘上：“吃你炮！”对面的王爷爷捻着胡子笑：“老李，你这步棋臭得能熏死蚊子。”李爷爷瞪他一眼，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支点上，青烟混着晨雾飘散开去。